Rev. RONDEAU, Marcel MEP
道行神父

* Birth in Rheims (蘭斯), France: [7 May 1899]
* Ordination: [6 June 1925]
* Arrival in China: [1925]
* Death in Hong Kong: [19 June 1970]

Death of Father Rondeau, M.E.P.

Father Rondeau was bron on 7 May 1899, in Rheims, France. He joined the Society of Missions Etrangeres de Paris, and was ordained a priest on 6 June 1925. He arrived in China in 1925 to be a missionary in the Diocese of Swatow, Kwangtung. He left mainland China in 1951 and stayed in Bangkok until 1953 taking care of the Swatow Catholics there. He was then transferred to Taiwan as a missionary in the Diocese of Hwalien. He came to Hong Kong for a rest and medical treatment and died in Queen Mary Hospital on 19 June 1970 and was buried in the cemetery of the Mission de Bethanie of Hong Kong.
3 July 1970

 

隆道行神父逝世
望主賜以永安照以永光
汕頭教區澄海縣本堂神父
台灣花蓮教區春日里本堂神父

祿
1970 年 73


貧病救星──隆道行神父
黃雪芹

一 九 二 九 年 的 春 天 , 我 們 的 家 鄉 汕 頭 澄 海 東 湖 , 來 了 一 位 貴 賓 ── 隆 道 行 神 父  (Rev. Marcel Rondeau) , 他 剛 從 法 國 巴 黎 來 中 國 廣 東 汕 頭  , 由 主 教 派 他 到 這 個 人 地 生 疏 、 言 語 不 通 的 窮 鄉 僻 壤 來 , 不 得 不 令 人 肅 然 起 敬 。 那 時 我 只 出 世 兩 個 月 , 他 在 我 的 額 上 畫 十 字 , 祝 福 我 。

在 童 年 的 記 憶 中 , 他 是 一 位 慈 祥 而 樂 於 接 近 兒 童 的 神 父 , 所 以 我 們 都 很 聽 他 的 教 訓 , 同 時 也 以 能 教 神 父 學 潮 州 話 為 榮 , 每 一 句 , 他 都 用 拉 丁 文 拼 音 寫 起 來 , 我 們 聽 慣 了 。 他 的 法 腔 潮 語 , 時 時 作 鄉 中 父 老 的 翻 譯 員 , 他 那 種 無 條 件 地 犧 牲 自 己 , 熱 心 救 人 的 精 神 , 值 得 我 們 去 仿 效 。

一 九 三 七 年 日 本 侵 汕, 許 多 人 都 陷 於 飢 餓 疾 病 中 , 隆 神 父 極 力 學 習 日 語 , 和 山 好 隊 長 很 熟 絡 , 所 以 若 逢 村 民 遭 遇 困 苦 或 疾 病 時 , 他 便 奮 不 顧 身 地 親 自 送 村 民 進 醫 院 , 並 寫 信 向 外 國 求 捐 款 , 以 濟 貧 病 者 , 而 且 時 時 向 隊 長 求 情 , 不 要 捕 捉 那 些 獨 子 或 負 病 者 去 做 苦 工 , 以 免 全 家 陷 於 絕 境 , 那 時 我 雖 年 幼 , 卻 自 願 幫 助 神 父 做 一 些 教 導 孩 子 們 的 工 作 , 許 多 沒 有 父 母 照 顧 的 兒 童 , 都 得 到 神 父 的 安 頓 。

美 國 人 民 捐 來 了 大 批 救 濟 品 、 舊 衣 服 、 芝 士 、 牛 油 、 奶 粉 、 麵 粉 等 , 交 給 澄 海 教 堂 的 隆 神 父 分 發 ; 神 父 先 將 全 城 的 貧 民 登 記 , 我 幫 他 派 咭 紙 和 編 號 碼 , 每 天 由 早 晨 開 始 排 隊 直 派 到 黃 昏 , 老 弱 病 殘 者 先 獲 得 救 濟 , 點 滴 歸 公 。 有 一 次 , 我 見 神 父 吃 蕃 薯 , 我 曾 說 : 「神 父 , 不 如 我 替 你 留 下 一 些 麵 粉 和 芝 士 ……」 他 即 刻 拒 絕 : 「小 妹 妹 ! 這 些 救 濟 品 是 要 用 來 救 濟 貧 苦 的 兄 弟 姊 妹 們 的 , 我 還 有 蕃 薯 可 食 , 他 們 卻 餓 到 骨 瘦 如 柴 , 雙 腳 浮 腫 了 。」 我 見 他 不 喜 歡 接 受 的 神 情 , 再 也 不 敢 勉 強 了 。 若 不 是 他 分 給 我 一 些 救 濟 品 , 我 自 己 半 點 也 不 敢 要 。 他 的 捨 己 為 人 , 感 我 太 深 。 我 領 了 五 斤 麵 粉 , 一 塊 芝 士 , 這 是 我 整 個 星 期 工 作 的 酬 勞 。 回 到 家 中 , 媽 媽 和 年 稚 的 妹 妹 喜 歡 到 不 得 了 , 因 為 我 們 多 以 蔬 菜 、 蕃 薯 、 糠 皮 …… 等 充 飢 , 許 久 沒 見 到 雪 白 的 麵 粉 了 ! 媽 趕 快 弄 麵 給 我 們 吃 , 為 了 讓 祖 母 、 媽 、 妹 等 吃 個 飽 , 我 詐 說 已 吃 飽 了 , 我 偷 偷 地 望 著 媽 媽 , 她 的 眼 角 充 滿 淚 痕 。

「朱 門 酒 肉 臭 , 路 有 凍 死 骨」 , 日 本 軍 閥 和 漢 奸 的 大 魚 大 肉 , 每 天 要 由 澄 城 五 個 鄉 村 輪 流 挑 著 一 大 擔 去 給 他 們 吃 喝 , 鷄 蛋 、 鴨 、 鵝 、 豬 肉 等 , 都 是 每 戶 人 家 搾 出 來 的 貢 獻 , 大 概 因 受 飢 餓 的 人 太 多 , 霍 亂 橫 行 , 死 人 無 數 , 神 父 從 汕 頭 國 際 紅 十 字 會 領 來 了 一 批 預 防 霍 亂 針 , 鄉 下 很 少 西 醫 , 就 算 有 也 不 知 到 那 裡 去 找 , 於 是 神 父 不 辭 跋 涉 , 他 是 坦 克 車 的 駕 駛 能 手 , 來 到 鄉 下 , 僅 能 用 腳 踏 車 代 步 , 無 論 晴 雨 , 我 也 挽 著 藥 箱 , 跟 神 父 到 每 鄉 去 給 人 們 打 預 防 針 , 人 太 多 了 ! 「事 急 馬 行 田」 , 神 父 實 在 太 忙 , 他 教 會 我 打 針 , 而 無 知 的 村 民 , 見 到 白 臉 長 鬚 的 法 國 人 都 有 點 怕 , 亟 需 我 解 釋 打 預 防 針 的 好 處 , 接 受 我 們 打 針 的 人 不 下 成 萬 , 我 們 長 途 跋 涉 , 道 路 泥 濘 , 很 辛 苦 , 然 而 心 中 卻 有 無 比 的 安 樂 。 那 時 我 才 十 三 歲 , 已 深 深 地 領 悟 到 「助 人 為 快 樂 之 本」 的 道 理 , 我 們 只 有 工 作 , 沒 有 酬 勞 , 有 時 到 一 個 地 方 , 鄉 民 為 了 酬 謝 神 父 活 命 之 恩 , 煮 些 東 西 給 我 們 吃 , 記 得 有 一 富 農 , 請 我 們 吃 糯 米 豬 肉 飯 , 那 飯 啊 , 香 噴 噴 地 , 我 亳 不 客 氣 地 吃 了 兩 大 碗 , 於 是 領 悟 到 「老 人 家」 中 的 那 個 老 人 和 書 生 談 的 一 席 話 , 直 到 現 在 , 我 還 是 覺 得 那 兩 碗 飯 是 最 香 最 甜 的 !

八 年 抗 戰 , 我 們 奔 波 勞 碌 , 日 晒 雨 淋 , 但 身 體 卻 很 健 康 , 神 父 救 活 了 許 多 人 , 我 也 見 到 許 多 老 的 幼 的 餓 死 。 每 當 神 父 用 盡 他 最 後 的 一 塊 錢 時 , 他 就 說 : 「求 天 主 吧 ! 衪 會 幫 助 我 , 正 像 我 們 幫 助 人 一 樣 !」 他 的 信 德 永 遠 是 那 麼 堅 強 。 從 不 灰 心 , 從 不 失 望 。

抗 戰 勝 利 了 ! 把 日 本 人 趕 回 去 , 許 多 作 威 作 福 的 狗 腿 , 平 日 欺 人 太 甚 , 人 民 為 了 洩 憤 , 將 城 牆 上 的 大 石 柱 拆 下 來 , 把 那 些 人 活 活 撞 死 ; 人 們 以 為 和 平 了 , 可 享 福 了 ! 然 而 刼 後 災 鴻 , 談 何 容 易 ?

跟 著 戰 亂 的 平 息 , 解 放 軍 來 到 澄 城 了 ! 大 隊 一 到 , 出 榜 安 民 , 十 條 信 條 ── 一 、 二 、 三 、 四 、 五 : 「解 放 軍 保 護 人 民 宗 教 信 仰 自 由」 。 於 是 神 父 把 聖 堂 門 大 開 , 歡 迎 人 民 到 來 聽 道 , 每 個 星 期 日 早 上 的 彌 撒 , 聖 堂 都 擠 滿 了 人 , 大 部 份 是 解 放 軍 , 這 是 罕 見 的 現 象 。 那 時 候 , 羅 馬 梵 蒂 岡 還 不 准 女 子 上 祭 台 旁 講 道 , 但 因 為 人 多 , 而 神 父 自 己 潮 州 話 雖 已 純 熟 , 但 陌 生 人 還 很 難 聽 得 懂 , 而 且 許 多 是 講 國 語 的 , 於 是 神 父 特 准 我 上 台 代 他 講 道 理 。 因 為 他 們 都 天 天 到 神 父 樓 上 聽 道 理, 神 父 應 接 不 暇 , 正 式 請 我 作 他 的 傳 道 員 , 每 個 月 給 我 九 斤 白 米 作 為 報 酬 , 他 為 了 吸 引 多 人 來 認 識 天 主 , 義 務 地 替 人 攝 影 及 做 一 些 瑣 碎 的 醫 務 工 作 。 村 民 割 傷 了 ! 孩 子 跌 損 了 , 都 到 神 父 的 藥 房 來 , 我 權 充 護 士 , 替 他 們 清 洗 包 紥 , 只 有 年 輕 人 才 有 這 般 幹 勁 。

一 九 五 0 年 , 我 到 香 港 來 了 ! 不 久 , 神 父 也 被 驅 逐 出 來 了 ! 他 的 罪 名 是 法 國 帝 國 主 義 者 。 據 神 父 說 : 我 搭 濟 南 輪 離 汕 後 (是 最 末 的 一 次 來 港 輪 船) , 人 家 到 聖 堂 去 要 捉 我 , 幸 而 神 父 以 前 施 於 人 的 恩 惠 太 多 , 人 們 尚 不 會 忘 記 , 沒 有 清 算 他 , 雖 然 有 「善 棍」 的 罪 名 , 但 不 用 受 折 磨 , 他 又 是 一 無 所 有 地 到 香 港 來 了 , 暫 住 薄 扶 林 道 的 伯 大 尼 , 沒 多 久 , 他 的 愛 主 救 人 的 熱 火 , 又 在 台 灣 花 蓮 那 邊 點 燃 起 來 了 , 因 為 他 識 潮 州 話 , 在 台 灣 傳 教 比 較 不 困 難 , 他 會 用 中 文 寫 信 , 雖 然 簡 單 , 但 我 們 都 能 明 白 , 他 從 頭 再 起 , 向 阿 美 族 傳 教 。 一 生 辛 勤 工 作 , 榮 主 救 人 。

一 九 七 0 年 , 他 奉 命 回 港 , 因 為 他 患 病 , 主 教 命 他 回 法 國 去 休 息 , 他 熱 愛 中 國 , 於 是 得 到 巴 黎 外 方 傳 教 會 主 教 的 准 許 , 暫 時 居 住 伯 大 尼 。 五 月 初 五 端 午 節 , 我 特 地 包 粽 子 給 他 吃 , 他 老 人 家 已 鬚 髮 如 雪 , 卻 仍 吃 得 津 津 有 味 , 他 沒 有 錢 , 我 丈 夫 給 了 他 四 百 元 , 他 嫌 太 多 , 但 我 們 一 定 要 他 收 下 , 他 一 生 過 的 是 「聽 命 , 貧 窮 , 潔 淨」 的 神 修 生 涯 。 同 年 六 月 十 五 日 , 他 突 然 在 天 星 碼 頭 跌 倒 了 , 昏 迷 不 省 人 事 , 被 送 到 瑪 麗 醫 院 急 救 , 我 們 趕 到 時 , 他 尚 能 睜 開 眼 睛 , 呼 著 我 的 名 字 , 我 和 孩 子 們 先 回 家 , 我 的 丈 夫 和 主 教 在 那 裡 陪 伴 他 , 他 呼 吸 困 難 , 要 靠 氧 氣 及 吸 痰 器 。 綜 觀 他 的 一 生 , 傳 福 音 , 刻 苦 , 耐 勞 , 愛 護 貧 若 弟 兄 。 他 終 於 一 九 七 0 年 六 月 十 九 日 , 靜 靜 地 離 開 這 個 世 界 , 他 沒 有 什 麼 留 下 , 一 串 玫 瑰 唸 珠 和 一 本 小 日 課 , 潮 籍 教 友 在 他 出 殯 之 日 , 如 喪 考 妣 , 神 父 已 得 到 他 的 賞 報 , 死 時 享 壽 七 十 歲 , 而 我 的 耳 邊 ; 時 時 響 著 他 的 聲 音 : 「小 妹 妹 ! 貧 窮 的 兄 弟 姊 妹 才 需 要 我 們 的 幫 助 。」 雖 然 我 已 老 了 ! 但 我 一 定 寫 下 這 些 來 紀 念 他 。
1975 年 6 月 13


先賢錄--香港天主教神職及男女修會會士 (1841-2010), 天主教香港教區檔案處, 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