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v. EDMONDS, Stephen Butler MM
顯榮神父

 

* Birth in Cambridge, Massachusetts (馬薩諸塞), U.S.A. (美國): [27 February 1911]
* Ordination: [16 June 1940]
* Arrival in Hong Kong: [16 June 1940]
* Death in Hong Kong: [2 October 2005]

# Information according to Maryknoll Fathers and brothers in Hong Kong 1920-2010

 

柴灣堂區先峰      
文顯榮神父
龐基

可 能 很 少 人 知 道 文 顯 榮 神 父 (Stephen B. Edmonds, M.M.) 是 香 港 政 府 的 公 務 員 , 任 職 於 監 獄 署 。 當 筆 者 問 及 他 的 官 職 時 , 他 說 是 Prisons Chaplain 。 他 特 別 重 覆 Prisons 這 字 中 第 二 個 S 這 字 母 。 中 文 名 稱 是 監 獄 署 教 士 。

原 來 香 港 監 獄 署 屬 下 有 十 八 個 不 同 類 型 的 中 心 , 計 有 八 個 監 獄 、 四 個 懲 教 所 、 一 個 戒 毒 所 、 一 個 教 導 所 、 一 個 收 狎 所 、 兩 個 勞 役 中 心 、 一 個 精 神 病 治 療 中 心 。 文 神 父 的 工 作 便 是 統 籌 監 獄 署 屬 下 所 有 中 心 的 宗 教 活 動 和 照 顧 獄 中 的 精 神 生 活 。 所 以 , 文 神 父 安 排 了 天 主 教 、 基 督 教 及 佛 教 方 面 的 宗 教 人 士 前 往 各 中 心 給 予 牧 靈 方 面 的 照 顧 。 並 組 織 了 一 個 探 訪 協 會 , 專 探 訪 獄 中 無 親 無 故 的 人 。

「文 神 父 , 你 喜 歡 這 種 工 作 嗎 ?」 我 不 禁 好 奇 地 想 知 道 文 神 父 的 內 心 感 受 。

「歡 喜 、 歡 喜 。」 文 神 父 連 忙 回 答 : 「因 為 我 喜 愛 青 年 人 。 我 希 望 在 監 獄 中 的 青 年 改 過 自 新 。 青 年 人 的 優 點 就 是 勇 於 改 過 。 我 喜 歡 接 近 他 們 , 因 為 其 實 , 我 的 心 也 還 很 年 輕 呢 !」 說 著 , 他 豪 放 地 裂 開 了 口 在 笑 , 笑 得 合 著 眼 睛 , 頭 向 後 仰 。 他 可 能 是 想 起 了 這 種 工 作 所 帶 來 的 安 慰 , 也 可 能 突 然 醒 覺 起 自 己 的 一 把 年 齡 。

文 神 父 在 今 年 二 月 廿 七 日 剛 滿 了 七 十 歲 , 但 他 的 精 神 及 活 力 , 仍 像 一 位 十 七 歲 的 美 國 水 兵 , 短 短 的 頭 髮 , 輕 快 的 腳 步 。 他 廿 九 歲 那 年 在 美 國 瑪 利 諾 晉 升 為 司 鐸 後 , 便 立 即 到 香 港 來 。 轉 瞬 間 已 是 四 十 一 年 ; 他 的 足 跡 遍 佈 在 廣 西 的 梧 州 、 平 南 及 香 港 。

起 初 的 一 年 , 他 在 香 港 赤 柱 瑪 利 諾 會 院 學 習 廣 州 話 。 一 九 四 一 年 至 五 一 年 , 他 在 梧 州 、 平 南 展 開 牧 民 工 作 及 在 教 區 小 修 院 任 教 。 其 間 , 在 抗 戰 最 後 一 年 (1944 1945) 他 曾 任 美 國 第 十 四 隊 空 軍 的 隨 軍 司 鐸 , 來 往 於 雲 南 昆 明 及 四 川 重 慶 之 間 。

他 重 回 香 港 是 一 九 五 一 年 的 事 。 那 年 白 英 奇 主 教 獲 釋 返 港 , 文 神 父 亦 在 兩 年 的 軟 禁 後 , 被 驅 逐 出 境 , 轉 來 香 港 。

我 想 , 一 定 是 那 兩 年 的 軟 禁 生 活 奠 定 了 他 從 事 監 獄 工 作 的 基 石 , 於 是 , 自 作 聰 明 地 求 證 於 文 神 父 。 但 他 卻 急 急 搖 頭 , 忙 否 認 說 : 「不 、 不 。 我 已 說 過 了 。 我 從 事 監 獄 的 工 作 是 因 為 喜 愛 青 年 。 其 實 , 那 兩 年 也 不 太 苦 , 雖 不 准 離 開 房 間 , 不 准 接 觸 人 , 但 晚 上 我 還 能 偷 偷 地 舉 行 聖 祭 。」

看 來 文 神 父 喜 愛 青 年 , 是 已 抱 定 了 的 宗 旨 。 自 從 五 一 年 他 踏 足 柴 灣 起 , 至 今 三 十 年 , 從 未 間 斷 為 這 一 區 的 青 年 奔 波 。 一 提 起 柴 灣 的 青 年 他 便 眉 飛 色 舞 , 邊 說 邊 從 他 黑 色 的 大 旅 行 中 , 取 出 了 一 些 他 很 珍 惜 的 相 片 。 我 接 過 來 看 時 , 都 是 一 張 張 足 球 賽 、 籃 球 賽 、 排 球 賽 的 拍 照 ; 不 是 開 球 禮 便 是 頒 獎 禮 。 我 抬 起 頭 來 , 定 著 眼 正 要 質 問 時 , 他 不 慌 不 忙 地 說 :

「那 個 時 代 , 青 年 人 沒 有 什 麼 娛 樂 , 到 處 遊 盪 。 我 於 是 為 他 們 組 織 足 球 隊 籃 球 隊 , 一 年 四 次 舉 行 比 賽 。 一 群 群 的 青 年 , 於 是 , 便 忙 個 不 停 ; 又 找 隊 長 、 又 起 隊 名 、 選 球 衣 , 更 日 復 一 日 , 練 球 備 戰 , 大 家 都 投 入 這 既 正 當 又 健 身 的 運 動 上 。 而 且 還 常 常 引 來 一 些 圍 觀 的 青 年 。 這 是 我 的 牧 民 方 法 之 一 。 現 在 , 我 還 不 時 邀 請 一 隊 隊 的 學 校 足 球 健 將 與 獄 中 青 年 較 量 球 術 。 老 實 說 , 我 自 己 也 是 個 足 球 迷 。」 他 一 口 氣 說 了 出 來 , 像 是 為 自 己 的 工 作 辯 護 , 又 像 是 責 怪 我 那 質 問 的 眼 光 。 原 來 那 時 候 社 會 一 般 風 氣 還 未 著 緊 關 心 青 年 活 動 , 但 文 神 父 已 每 年 為 柴 灣 區 舉 辦 公 開 球 賽 , 引 導 青 年 從 事 正 當 的 活 動 。 他 還 組 織 各 式 各 類 的 參 觀 團 , 上 戰 艦 、 進 汽 水 廠 等 地 方 參 觀 , 怪 不 得 柴 灣 的 青 年 都 從 心 底 裡 喜 歡 隨 著 他 。

看 他 說 得 這 般 頭 頭 是 道 , 我 心 裡 實 在 欽 佩 羡 慕 , 口 裡 不 禁 衝 出 一 句 問 話 : 「你 曾 想 過 要 建 立 一 個 兒 童 城 嗎 ?」

「有 。」 他 爽 直 地 回 答 「但 只 是 一 個 夢 想 , 從 來 沒 有 機 會 兌 現 的 夢 想 。」

文 神 父 初 抵 柴 灣 時 , 住 在 一 間 安 置 木 屋 裡 。 柴 灣 那 時 只 是 一 個 擁 有 三 千 居 民 的 漁 村 , 全 村 共 有 教 友 四 十 二 名 。 主 要 交 通 工 具 只 到 達 筲 箕 灣 。 文 神 父 便 在 那 種 艱 辛 的 環 境 中 慢 慢 耕 耘 。

文 神 父 在 柴 灣 的 工 作 , 對 象 並 不 囿 限 於 青 年 。 他 建 了 那 間 仍 屹 立 於 柴 彎 道 斜 坡 側 的 海 星 堂 , 也 開 辦 了 幾 間 小 學 。 在 五 0 年 代 他 還 負 責 分 派 救 濟 品 : 於 是 油 、 麵 粉 、 衣 服 等 便 源 源 地 又 運 入 , 又 運 出 。 那 時 , 他 還 在 聖 堂 側 跟 騰 出 了 地 方 來 作 打 麵 粉 及 麵 飽 廠 。

七 三 年 , 瑪 利 諾 會 準 備 將 柴 灣 這 傳 教 站 交 回 教 區 神 職 主 管 , 文 神 父 便 卸 下 堂 區 主 任 司 鐸 的 職 責 , 轉 任 堂 區 助 理 。 三 年 後 , 他 全 職 出 任 「監 獄 署 教 士」 這 工 作 。

我 要 求 他 談 談 現 時 在 監 獄 署 的 工 作 。 他 興 緻 勃 勃 地 侃 侃 而 談 。

「我 現 時 主 要 的 工 作 是 探 訪 。 每 次 我 進 入 一 個 中 心 , 便 要 四 、 五 個 小 時 後 才 能 出 來 。 啊 , 我 拖 著 疲 倦 的 身 體 離 開 中 心 時 , 心 是 興 奮 的 。 他 們 很 喜 歡 將 自 己 的 感 受 告 訴 我 。」

「在 監 獄 中 , 大 約 百 份 之 七 是 基 督 徒 。 但 是 , 他 們 都 一 致 都 很 尊 敬 神 父 。 他 們 說 神 父 是 『好 人』 。 」 文 神 父 見 我 聽 得 入 神 , 對 我 作 了 一 個 鬼 臉 , 頓 了 一 頓 , 再 說 :

他 們 稱 神 父 『好 人』 , 並 不 是 普 通 隨 口 說 說 的 意 思 。 我 聽 得 出 來 , 他 們 有 特 別 的 含 意 。 他 們 覺 得 神 父 沒 有 煩 惱 , 生 活 充 滿 希 望 , 常 常 只 是 喜 樂 地 幫 助 別 人 。 他 們 像 在 神 父 身 上 看 到 自 己 所 缺 乏 的 。

文 神 父 隨 身 背 著 黑 色 大 旅 行 袋 , 載 著 滿 滿 的 各 種 印 刷 品 : 有 公 教 報 、 聖 言 生 活 單 張 。 他 不 好 意 思 地 說 : 「我 到 處 乞 回 來 一 些 公 教 刊 物 , 便 帶 給 中 心 的 朋 友 。 我 實 在 不 能 每 次 逐 一 和 他 們 長 談 , 唯 有 藉 著 遞 給 他 們 一 份 刊 物 時 , 寒 喧 幾 句 , 然 後 會 見 那 些 急 於 要 與 我 交 談 的 人 。」

「我 現 在 明 白 , 家 庭 非 常 重 要 。 每 一 個 被 判 監 禁 的 青 年 , 在 他 們 的 背 後 都 是 一 個 有 問 題 的 家 庭 , 一 個 很 值 得 同 情 的 家 庭 背 景 。 所 以 , 教 會 要 好 好 地 鼓 勵 公 教 父 母 , 用 心 地 照 顧 兒 女 。 給 青 年 人 一 個 良 好 的 家 庭 生 活 , 才 是 公 平 的 。」

我 問 他 在 這 工 作 中 , 有 甚 麼 開 心 的 事 。

「開 心 的 事 嗎 ? 有 。 有 時 在 街 上 , 遇 到 一 些 堂 堂 正 正 的 青 年 向 我 打 招 呼 : Father 文 , 還 認 得 我 嗎 ? 說 實 話 , 我 認 不 出 來 。 很 多 青 年 離 開 了 中 心 便 永 不 再 回 去 , 卻 從 此 正 正 當 當 地 做 人 。 我 知 道 他 已 改 過 自 新 , 這 便 是 最 開 心 的 事 。」

去 年 , 文 神 父 的 一 雙 眼 因 患 上 嚴 重 的 白 內 障 , 回 去 美 國 作 了 一 次 手 術 。 手 術 是 成 功 的 。 回 來 時 戴 上 了 一 副 厚 厚 的 眼 鏡 。 他 說 眼 力 還 算 好 。 我 相 信 。 他 七 十 歲 的 人 , 懷 著 晶 瑩 明 麗 的 心 靈 , 眼 睛 為 他 來 說 , 只 是 接 觸 這 世 界 的 一 種 次 要 的 附 屬 品 。

文 神 父 在 一 九 一 一 年 出 生 於 美 國 麻 省 的 劍 橋 。 他 有 二 個 弟 弟 , 一 位 姊 姊 。 他 開 玩 笑 地 說 他 的 聖 召 是 從 報 刊 的 聖 召 廣 告 得 來 的 。 原 來 他 一 直 在 政 府 學 校 就 讀 , 從 來 沒 有 機 會 真 正 認 識 神 職 人 員 。 到 中 學 第 三 年 , 他 剪 下 瑪 利 諾 會 在 報 刊 上 的 聖 召 廣 告 , 寄 去 索 取 報 名 表 格 。 就 這 樣 , 他 進 了 修 院 。 在 一 九 四 0 年 晉 鐸 後 六 週 便 匆 匆 地 來 中 國 服 務 至 今 。
1981 年 12 月 18 日

 

Priest of the prisons dies aged 94
Father Stephen B. Edmonds
R.I.P.

Maryknoll Father Stephen B. Edmonds, died on 2 October 2005, he was 94. One of five children, he was born in Cambridge, Massachusetts,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on 27 February 1911. He entered Maryknoll College, Clarks Summit, Pennsylvania in September 1929 and was ordained a priest on 16 June 1940. Shortly thereafter, he came to Hong Kong to study Chinese prior to working in the Maryknoll mission in South China. The impending outbreak of World War II cut this period short and hastened his entry into the mainland.

During the first two years of his missionary life, Father Edmonds taught in the minor seminary in Taan Chuk, Wuzhou, Guangxi province. During World War II he, along with seminarians and fellow Maryknollers, stayed two or three villages ahead of the invading Japanese forces until finally being forced out of the mission territory. He spent the last year of the war serving as a contract chaplain with the Untied States 14th Air Force in China.

In 1949, Father Edmonds went back to the States on sabbatical, returning to Wuzhou until expelled by the communists in 1952. He remained in Hong Kong, working with the thousands of Chinese refugees in the Chai Wan area of Hong Kong Island where he built up the Star of the Sea parish, opened two primary schools and set up a free clinic and relief programme for refugees living in the immediate area. When the diocese began to staff the parish in 1973, Father Edmonds remained in residence.

In 1952, as part of his apostolate in Chai Wan, Father Edmonds worked as a volunteer chaplain for the Correctional Services Department and, for his work among the inmates, was awarded the Badge of Honour in the name of Queen Elizabeth II, by the governor of Hong Kong. In 1985, he was made a Member of the British Empire (MBE). In November 1994 he was awarded the Colonial Prison Long Service Medal, and upon his retirement as full-time Prisons Chaplain, he was made an Honorary Life Correctional Services Department Chaplain to all institutions.

Blessed with good health, he remained active in youth and prison ministries and died peacefully at St. Paul’s Hospital, having been a priest for 65 years.
9 October 2005

 


生前創建柴灣海星堂
瑪利諾神父文顯榮安息

建 立 柴 灣 海 星 堂 和 致 力 監 獄 牧 民 工 作 的 美 國 傳 教 士 文 顯 榮 神 父 , 於 二 0 0 五 年 十 月 二 日 在 香 港 聖 保 祿 醫 院 安 息 主 懷 , 享  年 九 十 四 歲 。

瑪 利 諾 會 十 月 七 日 晚 假 柴 灣 海 星 堂 為 文 神 父 舉 行 守 靈 彌 撒 ; 翌 日 上 午 假 銅 鑼 灣 基 督 君 王 小 堂 舉 行 安 所 彌 撒 , 隨 即 出 殯 奉 柩 柴 灣 天 主 教 墳 場 安 葬 。

文 神 父 一 九 一  一 年 在 美 國  麻 省 出 生 , 二 九 年 進 入 賓 夕 凡 尼 亞 州 的 瑪 利 諾 修 院  (Maryknoll College) , 四 0 年 晉 鐸 。 晉 鐸 後 文 神 父 隨 即 往 香 港 學 習 中 文 , 準 備 參 與 瑪 利 諾 會 在 華 南 的 傳 教 工 作 。 因 著 第 二 次 世 界 大 戰 的 影 響 , 文 神 父 轉 往 了 中 國 內 地 服 務 。

在 內 地 傳 教 的 首 兩 年 , 文 神 父 在 梧 州 的 小 修 院 教 書 。 二 戰 期 間 , 他 經 常 要 跟 其 他 會 士 、 修 生 逃 難 , 逃 避 日 軍 , 直 至 後 來 被 逼 離 開 傳 教 地 方 。 一 九 四 五 年 , 文 神 父 出 任 在 中 國 執 勤 的 美 國 空 軍 神 師 ; 一 九 四 九 年 休 假 期 間 , 神 父 重 回 梧 州 , 到 五 二 年 遭 中 共 政 權 驅 逐 出 境 。

此 後 , 文 神 父 在 香 港 的 柴 灣 工 作 , 牧 養 從 中 國 內 地 湧 來 的 難 民 。 他 在 該 區 興 建 海 星 堂 , 開 辦 了 兩 所 小 學 , 更 為 貧 民 設 立 免 費 醫 療 及 救 濟 服 務 。 海 星 堂 一 九 七 三 年 歸 教 區 管 理 , 文 神 父 則 繼 續 留 駐 海 星 堂 。

一 九 五 二 年 起 , 文 神 父 出 任 香 港 懲 教 署 義 務 特 派 司 鐸 , 一 九 七 七 年 獲 頒 授 榮 譽 勳 章  (Badge of Honor) , 一 九 八  五 年 更 獲 「MBE」 勳 銜 。 及 至 一 九 九 四 年 , 他 獲 得 「Colonial Prison Long Service Medal」 。

文 顯 榮 神 父 退 任 監 獄 專 職 司 鐸 後 , 獲 委 為 懲 教 處 終 身 榮 譽 特 派 司 鐸 。
2005 年 10 月 9 日

 

永遠懷念──文顯榮神父
牧杖

一 個 神 父 , 五 十 三 年 前 在 柴 灣 興 建 了 一 間 聖 堂 (海 星 堂) , 開 辦 兩 所 學 校 及 設 立 一 間 免 費 診 所 , 並 為 在 臨 時 安 置 區 的 難 民 安 排 救 濟 工 作 , 為 無 居 所 者 搭 建 木 屋 , 這 就 是 在 上 主 日 (十 月 二 日) 以 九 十 四 歲 高 齡 去 世 的 文 顯 榮 神 父 。 十 月 二 日 護 守 天 使 瞻 禮 日 , 深 信 文 神 父 是 在 他 的 護 守 天 使 護 送 下 回 到 天 父 身 邊 。

文 神 父 在 服 務 了 堂 區 超 過 二 十 年 之 後 交 由 其 他 神 父 接 棒 , 但 他 一 直 在 海 星 堂 居 住 , 總 共 就 住 了 五 十 三 年 , 我 相 信 在 香 港 是 前 無 古 人 , 後 無 來 者 。 有 哪 一 位 神 父 創 建 聖 堂 , 然 後 一 直 在 那 裡 工 作 和 居 住 五 十 三 年 直 到 自 己 去 世 ? 五 十 三 年 來 在 柴 灣 區 受 過 文 神 父 指 導 、 引 領 和 恩 惠 的 教 友 和 非 教 友 , 可 謂 不 計 其 數 ; 因 文 神 父 的 扶 助 而 有 今 天 的 成 就 的 也 不 少 ! 「無 文 神 父 , 就 無 海 星 堂」 , 這 句 話 一 點 也 不 過 份 !

我 有 幸 在 文 神 父 九 十 四 年 的 生 命 中 和 他 過 最 後 這 精 精 神 神 , 仍 在 工 作 的 四 年 ; 我 看 到 海 星 堂 區 教 友 與 他 感 情 之 深 , 對 他 的 愛 戴 ; 我 看 到 他 對 自 己 所 建 立 的 堂 區 和 學 校 從 未 間 斷 的 支 持 ; 我 看 到 一 個 積 極 樂 觀 , 滿 懷 信 德 的 長 者 ; 我 看 到 一 位 忠 心 侍 主 愛 人 的 傳 教 士 ; 我 看 到 一 位 我 們 作 為 後 輩 者 的 榜 樣 !

有 一 年 , 有 幾 個 月 的 時 間 我 舊 的 副 本 堂 調 任 , 新 副 本 堂 又 未 上 任 , 有 一 天 早 餐 時 文 神 父 對 我 說 : 「陳 神 父 , 昨 晚 我 記 起 一 件 事 , 不 好 意 思 , 我 忘 記 早 上 向 你 說 。 現 在 只 有 你 一 個 人 , 你 好 辛 苦 , 你 每 星 期 要 有 一 天 放 假 , 如 果 你 放 假 的 話 , 你 告 訴 我 , 我 可 以 在 這 裡 , 你 不 用 趕 回 來 , 如 果 醫 院 有 人 要 傅 油 , 工 友 或 其 他 人 陪 同 我 去 醫 院 的 話 , 我 都 可 以 做 。」 一 位 當 時 已 九 十 一 歲 的 老 神 父 , 毫 無 需 要 地 對 我 說 : 「不 好 意 思」 , 毫 無 需 要 地 請 纓 為 我 分 擔 工 作 , 向 我 說 出 這 番 話 真 令 我 感 動 , 令 我 起 敬 ! 更 令 我 欣 賞 和 學 習 的 是 他 還 有 這 份 心 火 , 這 份 細 心 , 這 份 關 懷 , 這 份 體 諒 ! 事 實 上 , 有 一 次 我 不 在 堂 區 的 時 候 , 他 真 的 接 到 電 話 後 到 醫 院 為 病 人 傅 油 !

除 了 堂 區 工 作 , 文 神 父 五 十 三 年 前 開 始 也 探 訪 監 獄 , 一 探 又 是 五 十 三 年 ! 相 信 不 少 堂 區 教 友 也 知 道 , 他 這 個 年 紀 , 仍 每 星 期 訂 二 百 五 十 份 公 教 報 , 分 幾 次 親 自 送 到 幾 間 監 獄 給 囚 友 , 直 到 他 入 院 前 一 天 的 下 午 (九 月 廿 九 日 入 院) , 仍 在 做 這 份 工 作 ! 為 主 為 人 , 直 到 最 後 一 口 氣 !

文 神 父 每 個 週 末 會 返 回 自 己 的 修 會 會 院 , 星 期 一 才 回 到 堂 區 , 所 以 只 有 在 聖 誕 子 夜 彌 撒 , 復 活 節 夜 間 慶 典 , 主 保 瞻 禮 等 大 日 子 才 和 我 們 一 起 共 祭 。 每 次 這 些 大 禮 儀 之 後 他 一 定 對 我 說 「昨 晚 好 好」 、 「好 開 心」 、 「禮 儀 wonderful」 、 「very beautiful」 、 「好 靚」 , 接 著 高 興 地 大 笑 幾 聲 。 在 堂 區 服 務 了 十 多 年 的 修 女 也 對 我 說 : 「我 從 未 聽 過 他 口 裡 說 不 好 的 說 話 。」 我 信 !
2005 年 10 月 9 日

 

柴灣海星堂信眾
悼念文顯榮神父

逾 七 百 信 徒 參 與 瑪 利 諾 會 文 顯 榮 神 父 的 守 靈 彌 撒 , 送 別 這 位 服 務 柴 灣 五 十 多 年 的 美 國 傳 教 士 。

瑪 利 諾 會 十 月 七 日 假 座 柴 灣 的 海 星 堂 , 為 文 神 父 舉 行 守 靈 彌 撒 , 由 陳 志 明 副 主 教 主 禮 , 瑪 利 諾 會 香 港 區 會 長 畢 尚 華 神 父  (Sean P. Burke) 聯 同 二 十 多 位 神 父 共 祭 。 翌 日 , 該 會 假 銅 鑼 灣 基 督 君 王 小 堂 舉 行 安 所 彌 撒 , 隨 即 出 殯 奉 柩 柴 灣 天 主 教 墳 場 安 葬 。

守 靈 彌 撒 的 講 道 中 , 瑪 利 諾 會 高 培 理 神 父  (Vincent F. Corbelli) 說 : 「本 年 是 文 神 父 晉 鐸 六 十 五 周 年 , 他 對 我 說 , 他 會 用 《奇 妙 救 恩》 去 形 容 上 主 的 恩 寵 , 感 謝 天 主 時 常 愛 他 。 」 領 主 詠 中 , 眾 人 亦 特 地 為 神 父 誦 唱 一 首 《奇 妙 救 恩》 。

文 神 父 姪 女 Paula Edmonds 程 從 美 國 來 港 奔 喪 , 禮 畢 她 對 本 報 說 : 「在 我 心 目 中 , 他 是 一 位 出 色 的 司 鐸 。」

參 禮 者 當 中 , 不 少 是 多 年 居 於 該 區 的 年 長 信 徒 。 該 堂 區 信 徒 黃 沛 霖 曾 擔 任 懲 教 署 人 員 , 現 已 退 休 , 他 說 : 「我 看 見 文 神 父 盡 心 服 務 囚 犯 , 他 尤 其 關 心 青 少 年 犯 人 , 每 週 都 會 去 探 監 , 從 不 間 斷 。」 年 少 時 跟 隨 文 神 父 當 輔 祭 的 他 , 感 謝 神 父 為 堂 區 奉 獻 了 大 半 生 。 五 十 年 代 起 已 是 該 堂 區 信 徒 的 李 藹 拂 說 : 「神 父 關 心 整 個 柴 灣 區 的 居 民 , 堂 區 救 濟 對 象 無 分 宗 教 。」 五 、 六 十 年 代 , 柴 灣 區 大 部 份 居 民 生 活 貧 乏 , 海 星 堂 向 他 們 贈 予 糧 油 麵 條 。

另 外 , 教 區 勞 工 牧 民 中 心 (柴 灣) 助 理 程 序 幹 事 歐 陽 東 稱 , 他 們 計 劃 訪 問 區 內 信 徒 , 收 集 文 神 父 的 傳 教 事 跡 、 以 及 海 星 堂 的 歷 史 資 料 , 為 他 製 作 紀 念 專 輯 。
2005 年 10 月 16 日

 

向文顯榮神父致敬
關傑棠

文 神 父 是 美 國 瑪 利 諾 傳 教 修 會 神 父 , 十 月 二 日 安 息 主 懷 , 享 年 九 十 有 四 , 不 折 不 扣 的 「笑 喪」 。 學 習 外 國 語 文 講 天 分 , 神 父 的 廣 東 話 不 算 靈 光 , 只 能 應 付 日 常 生 活 和 禮 儀 慶 典 。 不 過 傳 揚 福 音 還 是 行 動 見 證 比 說 話 更 重 要 。 五 十 三 年 前 文 神 父 在 港 島 東 區 的 柴 灣 「白 手 興 家」 , 建 立 了 「海 星 堂」 堂 區 。 由 退 位 讓 賢 , 全 情 投 入 監 獄 牧 靈 工 作 , 直 至 退 休 , 他 仍 住 在 上 址 。

五 十 年 代 是 中 國 大 陸 難 民 湧 入 香 港 的 高 峰 期 , 柴 灣 亦 成 了 抵 港 難 胞 集 中 地 之 一 。 大 家 可 以 想 像 , 文 神 父 與 同 儕 神 父 、 修 女 和 傳 道 員 是 怎 樣 的 忙 碌 ; 因 為 除 了 傳 教 , 他 / 她 們 更 當 上 老 師 、 醫 護 人 員 、 社 會 工 作 者 , 甚 至 是 建 築 師 。 政 府 撥 出 柴 灣 山 頭 , 交 瑪 利 諾 神 父 開 發 , 興 建 平 房 石 屋 , 好 消 化 當 時 抵 港 的 人 潮 。 昔 日 東 區 根 本 沒 有 足 夠 醫 療 設 施 , 贈 醫 施 藥 不 在 話 下 , 連 基 本 的 營 養 食 物 也 一 一 關 顧 。 那 段 日 子 , 試 問 柴 灣 居 民 有 誰 不 認 識 那 位 關 心 他 們 的 牧 者 Father Man 呢 ?

一 九 七 九 年 晉 鐸 後 , 我 給 派 遣 到 海 星 堂 服 務 , 那 時 文 神 父 已 退 下 火 線 , 全 情 投 入 探 訪 囚 犯 的 工 作 , 跟 我 們 一 塊 兒 住 。 每 天 黃 昏 , 看 見 他 拖 著 疲 乏 的 身 軀 回 來 , 便 知 道 這 位 老 傳 教 士 並 未 放 棄 迷 途 的 羊 群 。 全 港 懲 教 署 都 有 他 的 蹤 影 , 可 以 說 黑 白 兩 道 的 朋 友 都 尊 敬 我 們 的 Father Man , 後 來 政 府 冊 封 他 為 「太 平 紳 士」 , 真 是 實 至 名 歸 。 如 果 有 人 批 評 天 主 教 不 關 心 社 會 , 那 是 百 分 百 的 誤 會 , 從 一 九 四 八 年 中 共 解 放 大 陸 到 今 天 , 天 主 教 從 來 沒 有 放 棄 過 照 顧 香 港 市 民 。 文 神 父 便 是 個 活 生 生 的 見 證 ……

我 有 幸 跟 這 位 老 人 家 一 起 生 活 五 年 , 可 算 獲 益 良 多 ; 因 為 在 他 身 上 , 看 見 基 督 牧 者 的 身 影 , 就 是 那 份 默 默 耕 耘 , 無 私 的 奉 獻 。 有 一 點 我 印 象 特 別 深 刻 , 便 是 他 的 厚 道 和 包 容 。 除 非 你 請 教 他 , 對 方 從 來 不 會 炫 耀 自 己 過 去 在 堂 區 的 光 輝 歲 月 和 成 就 , 更 加 不 會 以 前 輩 身 份 對 我 們 這 班 小 伙 子 指 指 點 點 ; 所 以 「前 任」 本 堂 神 父 留 下 來 , 未 必 會 給 「現 任」 的 帶 來 壓 力 , 反 之 會 是 一 本 活 字 典 和 歷 史 書 幫 助 你 的 牧 民 工 作 。 用 香 港 俗 語 去 形 容 那 些 受 尊 敬 和 愛 戴 的 老 人 家 , 都 因 他 們 做 人 醒 目 , 「識 do」 ! 溝 通 收 放 自 如 , 沒 有 老 氣 橫 秋 的 壓 迫 感 。

文 神 父 為 人 謙 虛 厚 道 , 很 少 批 評 別 人 ; 只 記 得 一 次 他 跟 我 說 : 「那 個 年 代 許 多 人 領 洗 入 教 是 因 為 神 父 曾 經 幫 過 他 們 , 今 天 他 們 忘 記 Father Man 不 打 緊 , 最 可 惜 是 連 天 主 也 忘 記 了 !」 流 露 出 無 奈 的 神 情 。 的 確 , 文 神 父 曾 經 四 出 籌 募 獎 學 金 , 幫 助 了 一 些 青 年 負 笈 美 國 , 可 是 有 人 學 成 返 港 , 居 然 把 自 己 的 歷 史 改 寫 , 不 認 與 文 神 父 有 聯 繫 ! 人 有 時 很 無 情 。

與 其 說 為 文 神 父 靈 魂 早 登 天 國 祈 禱 , 倒 不 如 請 他 在 天 父 面 前 替 我 們 這 班 後 輩 神 父 說 幾 句 好 話 。
2005 年 10 月 3 日

 

文神父改變了我家  
海星堂添仔

從 五 十 年 代 初 開 始 的 三 十 年 , 柴 灣 被 稱 為 「紅 蕃 區」 , 圍 繞 著 海 星 堂 一 兩 公 里 範 圍 內 的 , 滿 是 自 行 搭 建 的 , 簡 陋 的 木 屋 , 文 神 父 在 探 望 這 些 貧 民 窟 的 時 候 , 認 識 了 我 的 父 母 和 三 位 長 兄 。

神 父 知 道 , 若 然 我 的 父 親 不 「戒 煙」 , 這 家 人 是 沒 有 希 望 的 , 他 一 面 力 勸 我 的 父 親 , 另 一 方 面 不 斷 接 濟 我 媽 和 兄 長 們 , 拯 救 他 們 免 於 飢 餓 和 貧 困 , 父 親 最 後 成 功 「戒 煙」 了 , 這 家 人 的 命 運 才 得 以 扭 轉 過 來 。 神 父 更 清 楚 , 如 果 一 家 的 長 子 能 多 受 一 點 教 育 , 他 的 弟 妹 將 更 有 機 會 獲 得 照 顧 , 因 此 , 不 管 大 哥 怎 樣 頑 劣 , 神 父 幾 經 轉 折 , 助 他 上 了 幾 年 小 學 , 但 就 是 因 為 有 了 這 幾 年 的 教 育 , 他 在 暴 動 時 期 , 當 了 警 察 , 他 現 在 的 退 休 生 活 還 是 很 不 錯 的 。 我 到 了 很 後 期 才 明 白 媽 媽 掛 在 口 邊 的 一 句 話 : 「我 一 生 人 沒 甚 麼 值 得 驕 傲 , 最 驕 傲 的 就 是 六 個 仔 女 , 無 一 個 是 「飛 仔 壞 蛋」 , 無 一 個 坐 過 半 天 牢 獄 。」

五 六 十 年 代 的 香 港 , 每 一 兩 年 就 會 遇 上 十 號 颱 風 , 每 次 風 災 後 , 文 神 父 都 會 探 望 包 括 我 家 在 內 的 這 些 木 屋 區 , 資 助 他 們 重 建 , 派 給 他 們 日 用 食 糧 , 最 後 神 父 從 美 國 的 恩 人 中 籌 得 善 款 , 在 今 日 東 區 醫 院 的 山 坡 上 , 搭 建 幾 百 間 石 屋 , 我 就 是 在 搬 進 石 屋 後 的 第 二 年 出 世 的 。 媽 媽 生 前 屢 次 叮 囑 我 們 , 要 永 遠 記 得 文 神 父 和 教 會 對 我 們 的 恩 典 。

神 父 知 道 修 和 聖 事 是 恩 寵 的 泉 源, 和 神 父 交 談 後 , 他 會 主 動 要 求 我 辦 告 解 的 , 就 在 這 十 多 年 間 的 告 解 聖 事 和 交 流 中 , 神 父 讓 我 知 道 教 會 的 倫 理 原 則 和 該 有 的 高 尚 情 操 。 我 即 使 犯 下 了 彌 天 的 大 罪 , 他 還 是 極 慈 祥 的 勸 勉 我 , 當 越 深 的 罪 過 帶 來 更 大 的 痛 苦 時 , 神 父 會 更 用 力 的 把 我 抱 在 他 的 懷 中 。

有 一 年 , 我 突 然 從 外 國 回 來 , 他 問 我 為 甚 麼 , 我 告 訴 他 , 原 本 約 定 和 我 見 面 的 朋 友 要 和 我 分 手 。 然 後 , 我 在 他 的 懷 裡 不 知 哭 了 多 久 , 他 引 一 段 他 最 喜 歡 的 保 祿 書 信 勸 慰 我 : 「我 們 現 在 是 籍 鏡 子 觀 看 , 模 糊 不 清 , 到 那 時 , 就 要 面 對 面 的 觀 看 了 , 我 現 在 所 認 識 的 , 只 是 局 部 的 , 那 時 我 就 要 全 認 清 了 。」 往 後 的 十 五 年 間 , 天 主 回 應 了 這 句 話 , 給 我 安 排 了 一 位 賢 淑 的 妻 子 和 兩 個 頑 皮 可 愛 的 兒 子 。

有 人 說 我 利 用 教 會 當 上 了 議 員 , 如 果 這 是 真 的 , 應 該 和 兩 個 人 有 絕 對 關 係 , 一 位 是 搞 聯 區 分 區 教 友 核 心 組 織 的 黎 和 樂 神 父 , 另 一 位 就 是 文 神 父 , 他 給 我 這 位 無 論 在 能 力 、 德 行 和 智 慧 都 力 有 不 逮 的 人 , 灌 注 聖 神 的 恩 寵 和 教 導 , 使 我 成 為 一 個 有 靈 魂 的 參 政 人 , 十 四 年 來 , 我 有 動 搖 和 極 度 恐 懼 的 時 刻 , 但 至 今 我 還 在 堅 持 信 念 。

十 月 二 日 下 午 四 時 許 , 在 颱 風 「龍 王」 的 狂 風 暴 雨 中 , 聖 神 把 神 父 的 靈 魂 接 到 天 父 那 裡 。 我 不 知 道 被 封 為 聖 人 的 要 求 和 原 則 , 但 我 肯 定 , 文 神 父 在 柴 灣 人 心 中 , 是 不 折 不 扣 的 主 保 聖 人 。
2005 年 11 月 13 日

 

活在心中的文神父     
李麗娟

十 月 二 日 下 午 四 時 三 十 分 , 接 到 文 神 父 去 世 的 消 息 , 連 日 來 勾 起 我 一 串 串 的 思 念 , 領 我 回 到 五 十 年 前 在 柴 灣 海 星 堂 歡 樂 的 日 子 。

我 們 這 一 班 既 積 極 又 淘 氣 的 小 姑 娘 常 說 : 「Father 偏 心 , 錫 晒 boys 唔 錫 girls 。」 因 Father 常 帶 boys 去 踢 足 球 , 又 帶 他 們 看 球 賽 , 還 替 他 們 補 習 英 文 , 這 些 girls 是 沒 有 份 的 。 但 對 girls , Father 是 用 另 一 方 式 提 點 帶 領 。

某 年 文 神 父 生 日 , 修 女 特 意 送 給 文 神 父 一 枝 金 色 而 漂 亮 的 聖 體 燈 , 放 在 祭 台 旁 光 耀 奪 目 。 某 天 , 我 無 意 間 把 聖 體 燈 弄 跌 在 地 上 , 盛 滿 油 的 玻 璃 杯 打 破 了 。 我 哭 著 奔 告 文 神 父 , 他 一 聲 不 響 , 穿 著 那 白 白 的 長 袍 跪 在 地 上 , 拾 起 玻 璃 碎 片 及 清 潔 地 板 , 我 只 曉 得 哭 著 站 在 一 旁 望 著 他 抹 地 板 。 後 來 他 在 洗 手 盆 清 潔 時 , 可 能 油 漬 關 係 , 洗 手 盆 塞 了 , 他 拿 起 泵 把 大 力 一 按 , 水 花 四 濺 , 臉 和 衣 服 都 濕 了 。 我 看 見 便 破 涕 為 笑 , 他 聽 到 我 的 笑 聲 , 轉 面 給 我 作 個 鬼 臉 。 後 來 他 對 我 說 : 「你 的 補 贖 就 是 : 明 天 替 我 到 公 進 社 買 回 一 隻 油 杯 , 但 不 要 讓 修 女 知 道 。」

記 得 入 修 院 前 , 往 見 文 神 父 , 請 他 給 予 教 訓 及 提 示 , 他 贈 我 「恆 心」 二 字 。 「恆 心」 實 踐 起 來 談 何 容 易 , 而 文 神 父 做 到 了 。 他 用 他 的 生 命 告 訴 我 們 , 教 育 我 們 甚 麼 是 「恆 心」 。 他 在 柴 灣 的 五 十 三 年 來 探 訪 監 獄 及 懲 教 署 , 對 監 獄 的 兄 弟 不 離 不 棄 , 幫 助 他 們 回 歸 正 道 , 直 至 最 後 的 一 口 氣 。

他 默 默 耕 耘 , 欣 然 付 出 , 從 不 計 較 , 生 活 簡 樸 , 待 人 處 事 令 人 產 生 潛 移 默 化 的 作 用 , 我 們 就 在 這 關 愛 的 環 境 中 成 長 了 。

數 年 後 我 們 都 搬 離 柴 灣 , 而 柴 灣 的 環 境 亦 起 了 很 大 的 變 化 。 我 們 一 離 就 是 四 十 年 多 , 這 班 淘 氣 的 小 姑 娘 , 有 些 已 是 兒 孫 滿 堂 了 。

近 兩 年 我 們 才 與 文 神 父 重 聚 , 他 已 白 髮 蒼 蒼 而 精 神 很 好 , 常 展 露 慈 祥 的 笑 容 。 雖 耳 目 欠 佳 , 但 很 專 注 望 著 我 們 , 聆 聽 我 們 的 談 笑 , 樂 在 其 中 。 特 別 本 年 文 神 父 生 日 及 五 月 廿 四 日 的 聚 會 , 我 們 都 非 常 開 心 , 還 替 他 拍 了 很 多 相 片 留 念 , 想 不 到 這 是 與 他 最 後 一 次 相 聚 。

文 神 父 雖 離 世 , 但 我 們 深 信 他 已 接 受 天 主 為 他 準 備 的 榮 冠 , 享 受 著 天 堂 的 盛 宴 。 十 月 八 日 我 感 覺 參 加 的 不 是 一 個 喪 禮 , 而 是 一 個 盛 會 ── 一 個 永 恆 的 宴 會 。 我 更 開 心 文 神 父 能 安 葬 在 柴 灣 , 所 謂 活 於 斯 , 葬 於 斯 , 是 柴 灣 人 的 福 氣 。

文 神 父 , 您 的 精 神 永 活 在 我 們 心 中 , 我 們 以 您 為 榮 。
2005 年 11 月 13 日

 

我的恩師文顯榮     
孔智剛

那 是 五 十 年 前 的 事 了 。

那 時 我 家 住 在 赤 柱 漁 村 。 因 為 當 時 只 有 三 幾 家 教 友 , 所 以 我 對 很 多 每 天 或 每 主 日 到 聖 衣 堂 去 做 彌 撒 的 瑪 利 諾 會 神 父 都 相 當 熟 落 , 也 經 常 上 「紅 樓」 去 拜 望 他 們 。 但 始 終 沒 有 機 會 認 識 文 神 父 , 因 為 他 當 時 是 柴 灣 海 星 堂 的 本 堂 司 鐸 , 日 夜 忙 著 照 顧 那 裡 的 貧 苦 百 姓 , 他 心 愛 的 羊 群 。

記 得 是 酷 暑 七 月 的 一 個 下 午 , 剛 踏 上 初 中 階 段 的 我 , 聯 同 幾 位 同 學 沿 著 往 「紅 樓」 的 山 路 走 去 , 途 中 採 摘 了 不 少 山 稔 、 油 柑 子 等 野 果 來 吃 , 很 是 得 意 。

不 覺 間 , 很 快 就 到 了 「紅 樓」 , 只 見 在 花 園 裡 , 有 一 位 和 藹 可 親 的 中 年 神 父 , 穿 著 一 對 簡 陋 不 像 樣 的 「龍 船 鞋」 , 身 上 穿 著 粗 糙 的 便 服 , 正 手 拿 著 經 書 , 正 在 漫 步 祈 禱 。 有 人 告 訴 我 , 原 來 他 就 是 文 顯 榮 神 父 。

由 於 我 們 一 時 口 渴 , 一 見 神 父 就 不 期 然 地 開 口 說 : 「神 父 , 我 們 口 渴 啊 , 請 我 們 喝 一 杯 水 , 可 以 嗎 ?」

文 神 父 見 我 們 一 班 窮 孩 子 , 立 即 動 了 憐 憫 的 心 , 應 聲 回 答 說 : 「當 然 可 以 啦 。」 說 著 , 就 放 下 手 上 的 經 本 , 歡 天 喜 地 地 帶 我 們 登 堂 入 室 , 跑 上 二 樓 , 從 雪 櫃 裡 掏 出 能 有 的 給 我 們 任 意 取 用 。 只 吩 咐 我 們 別 吵 鬧 , 免 致 打 擾 住 所 的 清 靜 。

我 們 飲 用 完 畢 , 說 聲 多 謝 後 , 見 神 父 好 人 一 個 , 又 想 多 得 一 點 , 問 道 : 「神 父 , 你 一 定 有 許 多 外 國 郵 票 , 可 以 給 我 們 幾 個 嗎 ?」

文 神 父 見 我 們 幾 個 窮 孩 子 , 衣 著 破 舊 , 沒 有 答 應 給 我 們 郵 票 , 卻 帶 領 我 們 到 他 的 房 間 去 , 指 著 堆 滿 了 每 一 角 落 的 從 美 國 人 民 送 來 的 衣 物 , 叫 我 們 各 人 隨 便 揀 一 些 回 家 使 用 。 我 們 細 心 選 取 了 自 己 喜 歡 的 衣 服 後 , 文 神 父 又 笑 咪 咪 地 出 現 了 , 說 : 「好 孩 子 , 這 些 衣 服 可 能 為 你 們 不 合 用 , 喜 歡 的 , 可 以 拿 回 家 叫 媽 媽 修 改 一 改 , 好 嗎 ? 我 沒 有 郵 票 , 但 可 送 給 你 們 每 人 一 張 聖 相 !」 說 著 就 從 衣 袋 裡 拿 出 幾 張 不 同 的 聖 相 來 , 讓 我 們 各 自 選 取 一 張 。 我 隨 便 地 拿 了 一 張 , 再 說 聲 多 謝 , 便 轉 身 拾 起 已 揀 好 了 幾 件 衣 物 , 「滿 載 而 歸」 , 下 山 回 家 去 了 。

回 到 家 裡 , 我 把 遇 見 神 父 獲 贈 厚 禮 的 經 歷 , 同 媽 媽 講 述 了 一 遍 之 後 。 回 到 房 裡 , 急 急 拿 出 聖 相 來 仔 細 看 看 。 天 啊 , 那 竟 然 是 一 張 我 從 未 見 過 的 聖 像 ! 那 是 一 幅 黃 色 的 畫 像 : 溫 良 的 主 耶 穌 手 拍 著 前 面 一 個 年 輕 人 的 肩 膀 , 下 面 寫 著 : 「Come. Follow me! (來 , 跟 隨 我 !) 」

我 從 小 就 喜 歡 跟 媽 媽 每 天 去 聖 堂 參 與 感 恩 聖 祭 , 做 輔 祭 , 也 想 做 神 父 , 相 熟 的 神 父 修 女 也 提 示 我 , 叫 我 考 慮 入 修 院 , 但 我 始 終 為 了 種 種 世 俗 的 吸 引 , 未 能 下 定 決 心 , 猶 豫 了 好 一 段 時 間 。 但 是 , 這 一 次 同 文 神 父 的 相 遇 , 見 到 他 捨 己 為 人 , 神 貧 樸 素 , 溫 和 良 善 的 精 神 , 再 看 看 聖 相 中 的 耶 穌 , 彷 彿 聽 到 那 句 「來 , 跟 隨 我」 的 說 話 真 是 對 我 說 的 ! 我 無 法 逃 避 , 無 法 抗 拒 。 我 投 降 了 , 當 下 就 下 定 了 決 心 , 要 跟 隨 耶 穌 , 做 一 個 好 像 文 神 父 那 樣 的 神 父 。

事 隔 了 半 個 世 紀 , 我 沒 有 福 氣 同 文 神 父 共 事 , 也 未 嘗 有 機 會 認 真 感 謝 他 和 告 訴 他 , 他 對 我 一 生 的 影 響 。 但 我 從 很 多 友 人 的 口 中 , 得 悉 他 在 柴 灣 做 主 任 司 鐸 時 , 真 是 愛 民 如 子 , 全 心 奉 獻 ; 同 時 又 經 常 去 赤 柱 或 其 他 監 獄 去 探 望 囚 犯 , 給 他 們 帶 送 天 父 的 關 愛 , 他 真 是 一 個 好 牧 人 , 基 督 忠 實 的 跟 隨 者 , 無 怪 乎 他 的 一 言 一 行 都 有 那 麼 大 的 魅 力 了 。

文 神 父 , 你 為 香 港 教 會 , 為 我 中 華 千 萬 貧 苦 大 眾 , 弱 勢 社 群 默 默 耕 耘 , 刻 苦 犧 牲 , 任 勞 任 怨 , 帶 領 了 無 數 人 靈 獲 得 救 恩 , 也 影 響 了 我 的 一 生 , 改 變 了 我 的 命 運 , 我 們 感 謝 你 , 永 遠 懷 念 你 !

後 記 : 日 前 我 同 胞 妹 特 意 回 去 赤 柱 「懷 舊」 一 番 , 踏 入 聖 亞 納 堂 時 , 赫 然 從 一 張 「通 功 單」 上 得 悉 , 我 一 生 最 尊 崇 的 文 顯 榮 神 父 已 於 十 月 二 日 安 息 主 懷 。 我 未 能 見 他 老 人 家 最 後 一 面 , 也 未 能 參 與 他 的 追 悼 彌 撒 , 為 他 祝 禱 , 真 好 像 欠 了 他 一 個 情 , 惟 有 發 表 本 文 , 作 為 我 送 給 他 老 人 家 的 「悼 文」 , 聊 表 我 感 恩 、 孝 愛 之 心 。 文 神 父 , 安 息 吧 , 請 在 天 父 前 為 我 們 —— 你 一 眾 的 小 羊 祈 禱 ! 亞 孟 。
作者為慈幼會神父
2005 年 11 月 20 日

 

文顯榮的「仁」   
海星堂亞呂

我 本 來 只 參 加 文 顯 榮 神 父 星 期 五 晚 間 的 守 靈 彌 撒 。 到 聖 堂 前 , 我 先 到 老 人 院 探 望 八 十 二 歲 的 母 親 。 她 行 動 不 便 , 需 枴 扙 支 撐 , 當 晚 她 有 些 頭 暈 , 但 知 道 我 要 參 加 文 神 父 的 守 靈 禮 儀 時 , 精 神 竟 像 注 射 了 強 心 針 般 , 病 容 竟 一 掃 而 空 , 主 動 要 求 參 加 彌 撒 。 她 堅 定 地 說 : 「如 果 我 不 能 夠 送 他 最 後 一 程 , 定 必 終 身 遺 憾 。」

在 二 十 世 紀 五 、 六 十 年 代 間 , 我 的 父 母 隨 著 難 民 湧 至 香 港 。 這 些 難 民 大 多 生 活 艱 苦 , 文 神 父 經 常 探 訪 他 們 和 派 發 衣 食 用 品 。 一 九 六 二 年 , 颱 風 溫 黛 吹 襲 香 港 , 吹 毀 了 我 們 的 山 邊 木 屋 , 媽 媽 抱 著 嬰 孩 的 我 和 爸 爸 帶 著 五 個 兄 姊 逃 到 工 廠 大 廈 避 風 災 。 當 時 我 們 身 無 長 物 , 擔 心 著 無 家 可 歸 、 無 米 可 炊 。 就 在 這 刻 , 文 神 父 給 了 媽 媽 六 十 元 救 濟 金 , 以 濟 燃 眉 之 急 。 當 時 建 築 工 人 日 薪 約 三 、 四 元 , 這 六 十 元 是 筆 很 可 觀 的 數 目 。 這 份 施 恩 與 關 懷 感 動 了 媽 媽 投 入 教 會 的 懷 抱 , 也 讓 我 能 在 嬰 孩 期 間 受 洗 , 從 小 就 在 主 的 恩 寵 中 成 長 。

一 九 八 二 年 某 天 下 午 , 文 神 父 , 他 親 切 地 跟 我 說 , 他 需 要 一 隊 籃 球 隊 到 大 潭 女 子 教 導 所 與 年 輕 「女 囚 友」 作 友 誼 賽 。 我 直 率 地 回 答 : 「她 們 很 兇 的 , 恐 怕 ……」 文 神 父 慈 祥 而 嚴 肅 地 教 訓 我 說 : 「她 們 都 是  Good Girl ! 是 好 好 嘅 女 仔 , 不 是 『女 監 犯』 。 她 們 很 可 愛 , 很 美 麗 , 在 教 導 所 生 活 單 調 , 需 要 朋 友 探 訪 並 渴 望 與 其 他 球 隊 作 友 誼 賽 。」 我 被 文 神 父 那 份 真 誠 打 動 , 便 組 織 了 海 星 堂 第 一 支 女 子 籃 球 隊 ……

回 家 後 , 腦 海 裡 不 斷 縈 繞 著 這 兩 個 生 命 的 片 段 及 母 親 的 反 應 。 那 「女 監 犯」 與 「女 孩 子」 的 教 導 , 教 曉 我 尊 重 別 人 。 文 神 父 眼 裡 只 有 「人」 , 沒 有 身 份 階 級 , 人 人 都 是 可 愛 而 有 價 值 的 ; 文 神 父 的 心 裡 只 有 「仁」 , 沒 有 保 留 地 施 恩 給 每 個 兄 弟 姊 妹 。

我 的 心 愈 想 就 愈 震 撼 , 我 渴 望 翌 日 能 對 這 位 「慈 父」 作 最 後 的 致 敬 , 參 與 辭 靈 彌 撒 , 便 推 掉 星 期 六 早 上 的 工 作 。

此 刻 文 神 父 已 逝 世 , 我 才 體 會 到 這 位 相 識 四 十 三 載 的 神 父 是 那 麼 親 、 那 麼 近 、 那 麼 暖 。 在 辭 靈 禮 裡 , 我 瞻 仰 文 神 父 的 遺 體 時 , 不 禁 熱 淚 盈 眶 , 並 撫 問 仍 在 世 上 的 自 己 應 怎 樣 仿 效 他 那 崇 高 的 仁 愛 品 德 。

我 想 , 主 , 你 正 提 醒 我 要 學 習 文 神 父 對 「人」 和 施 「仁」 的 態 度 , 以 言 以 行 見 證 天 主 的 慈 愛 。
2005 年 11 月 20 日

 

文顯榮神父與我   
陶成章

文 顯 榮 神 父 一 九 四 0 年 晉 鐸 後 派 到 廣 西 梧 州 學 粵 語 , 一 九 四 一 年 在 丹 竹 小 修 院 教 英 文 , 四 三 年 調 往 白 沙 鎮 任 本 堂 。 同 年 因 盟 軍 在 丹 竹 建 機 場 , 修 院 被 逼 遷 往 白 沙 (昔 日 南 寧 教 區 小 修 院 空 置 的 房 舍) , 與 聖 堂 近 在 咫 尺 , 主 日 我 們 輪 流 去 做 輔 祭 。

神 父 住 的 宿 舍 是 租 借 的 , 極 之 簡 陋 。 無 水 電 供 應 , 要 點 油 燈 ; 只 有 在 大 瞻 禮 時 才 用 大 光 燈 , 食 水 從 河 邊 挑 回 來 , 睡 的 是 木 板 床 , 有 一 次 下 鄉 傳 教 睡 在 禾 稈 堆 上 過 夜 , 他 還 笑 著 說 龍 床 不 如 狗 竇 , 如 廁 只 有 用 馬 桶 ; 這 樣 的 生 活 , 對 我 們 從 鄉 下 來 的 小 伙 子 來 說 是 習 慣 的 ; 而 對 從 美 國 千 里 迢 迢 來 中 國 傳 教 的 文 神 父 來 說 , 他 入 鄉 隨 俗 , 不 畏 艱 難 的 精 神 , 有 如 雷 鳴 遠 神 父 , 確 實 令 人 敬 佩 萬 分 。

一 九 四 四 年 日 寇 入 侵 廣 西 , 文 神 父 奉 命 到 重 慶 任 隨 軍 神 師 , 而 修 院 又 逃 難 到 猺 山 的 「都 榜 天 主 堂」 , 那 裡 有 四 棟 堡 壘 式 大 樓 , 可 以 防 止 盜 賊 進 入 , 我 們 二 十 位 修 生 就 住 了 一 棟 。 當 時 是 半 工 讀 , 養 養 雞 , 種 種 菜 等 , 自 食 其 力 。 早 餐 食 雜 糧 , 只 有 晚 餐 一 頓 飽 , 猶 如 天 天 守 大 齋 , 文 神 父 知 道 我 們 的 苦 況 後 , 遂 向 美 軍 籌 款 接 濟 , 用 軍 機 將 善 款 送 到 都 榜 空 投 給 我 們 。 當 天 我 們 在 河 邊 洗 澡 , 看 見 一 架 盟 軍 軍 機 飛 來 , 低 飛 轉 了 兩 周 , 看 準 目 標 就 投 下 了 一 大 竹 籮 來 , 我 們 拾 起 並 高 舉 揮 手 歡 呼 , 盟 軍 軍 機 才 高 飛 而 去 , 籮 內 有 些 彌 撒 用 品 及 四 萬 關 金 (約 等 值 一 萬 美 元) 。

消 息 一 傳 出 去 , 馬 上 引 起 土 匪 的 垂 涎 , 他 們 圍 攻 天 主 堂 , 高 班 同 學 以 簡 陋 的 步 槍 苦 苦 地 守 了 兩 日 , 才 獲 救 兵 解 圍 , 天 主 保 佑 , 大 家 都 平 安 無 事 。 一 九 四 五 年 和 平 之 後 , 文 神 父 被 派 到 都 榜 任 本 堂 , 直 至 被 驅 逐 出 境 。 在 海 星 堂 時 期 , 文 神 父 常 有 接 濟 他 服 務 過 的 兩 個 堂 區 : 白 沙 及 都 榜 。

一 九 五 二 年 文 神 父 在 柴 灣 創 立 了 海 星 堂 , 我 則 於 一 九 六 0 年 調 到 柴 灣 , 師 生 合 作 , 不 亦 樂 乎 。 首 日 「返 工」 見 面 , 他 對 我 說 : 「Simeon  (我 的 聖 名) 柴 灣 教 友 好 好 , 歡 迎 你 來 幫 我 , 你 做 乜 嘢 都 得 , 不 必 問 我 , 做 錯 我 會 話 你 知 。」 這 幾 句 話 我 永 遠 都 記 得 。 於 是 我 就 放 瞻 成 立 各 善 會 , 辦 各 種 活 動 , 教 友 的 紅 白 事 以 及 嬰 兒 領 洗 , 我 都 一 手 包 辦 , 停 辦 診 所 , 開 幼 稚 園 等 …… 都 是 我 作 主 的 , 他 是 絕 對 信 任 我 所 做 的 一 切 。

我 喜 愛 勞 動 , 每 天 幹 一 兩 小 時 活 當 作 運 動 , 把 聖 堂 前 後 闢 為 花 園 , 親 建 聖 母 山 , 文 顯 榮 神 父 見 我 做 到 汗 流 浹 背 , 笑 著 說 : 「Don’t do so hard, Simeon , 慢 慢 , 哈 哈 !」 可 見 他 很 關 心 我 的 健 康 。

一 九 六 五 年 六 月 十 六 日 , 是 他 晉 鐸 銀 禧 慶 日 , 我 準 備 同 他 大 肆 慶 祝 , 這 次 可 「撞 板」 了 , 他 嚴 厲 的 對 我 說 : 「No!」 他 的 意 思 是 不 要 勞 民 傷 財 。 還 引 用 經 上 說 : 「我 們 傳 福 音 , 日 夜 操 作 免 得 加 給 你 們 任 何 人 負 擔 (得 二 : 9)」

一 九 六 六 年 他 回 國 休 假 , 蘇 神 父  (Fr. Saucci)  對 我 說 : 「Fr. To , 你 設 計 , 我 負 責 向 瑪 利 諾 會 申 請 資 金 , 一 齊 來 把 聖 堂 裝 修 裝 修 。」 於 是 , 我 請 堂 區 請 年 幫 忙 把 所 有 宿 舍 粉 刷 一 新 , 且 裝 上 空 調 ; 聖 堂 則 更 換 音 響 , 增 加 風 扇 , 坐 椅 換 成 長 跪 櫈 , 聖 所 鋪 上 紅 地 氈 , 美 輪 美 奐 , 他 回 來 看 見 後 驚 訝 的 說 : 「Wonderful! Much different , 好 極 , 全 都 變 了 。」

一 次 , 堂 區 青 年 會 借 維 多 利 亞 球 場 進 行 籃 球 比 賽 , 有 幾 個 「飛 仔」 走 來 , 不 分 青 紅 皂 白 就 把 會 長 推 入 廁 所 拳 打 腳 踢 地 說 : 「靚 仔 , 夠 膽 來 維 多 利 亞 球 場 打 波 , 乜 堂 口 呀 ? 邊 個 係 堂 主 ?」 會 長 心 驚 膽 戰 地 說 : 「海 星 堂 , 文 顯 榮 神 父 。」 對 方 愕 然 地 說 : 「啊 ! 自 己 友 , 對 唔 住 , 我 地 走 。」 可 見 文 神 父 的 大 名 , 黑 道 朋 友 也 要 「俾 面」 , 相 信 那 位 「飛 仔」 是 在 赤 柱 教 導 所 受 了 文 神 父 的 感 化 吧 !

一 九 七 三 年 文 神 父 有 意 退 休 , 想 我 接 位 , 好 讓 他 專 職 監 獄 的 牧 靈 工 作 。 徐 誠 斌 主 教 對 我 說 若 你 不 接 受 , 可 能 你 們 兩 位 都 要 離 開 柴 灣 , 我 倆 都 捨 不 得 海 星 堂 , 故 我 接 受 了 主 教 的 安 排 , 文 神 父 留 下 作 我 的 顧 問 , 何 樂 而 不 為 呢 ? 之 後 接 我 位 的 多 位 本 堂 神 父 , 都 樂 意 文 神 父 繼 續 住 在 海 星 堂 。 愛 說 笑 的 陳 德 雄 神 父 曾 打 趣 地 說 : 「若 我 夠 膽 趕 走 文 神 父 , 教 友 不 打 死 我 才 怪 呢 !」 哈 哈 ! 他 認 真 受 歡 迎 。

本 年 九 月 三 十 日 得 悉 文 神 父 入 了 聖 保 祿 醫 院 , 我 正 想 找 時 間 去 探 望 他 , 萬 萬 想 不 到 十 月 二 日 傳 來 噩 耗 , 他 已 魂 歸 父 家 ; 毋 庸 置 疑 , 他 已 在 天 國 享 受 無 窮 福 樂 , 所 以 , 在 彌 撒 中 , 我 無 須 求 主 垂 憐 給 他 早 登 天 國 , 反 而 求 他 在 天 主 面 前 轉 達 我 們 的 祈 禱 。 我 相 識 文 神 父 六 十 餘 年 , 他 的 謙 虛 德 行 , 對 內 地 教 會 的 關 懷 支 援 , 海 星 堂 的 牧 民 建 樹 及 監 獄 福 傳 的 貢 獻 , 若 一 一 記 錄 下 來 , 那 可 是 一 本 聖 人 傳 記 了 。
2005 年 12 月 4, 11 日

 

我認識的文顯榮神父
陶成章

文 顯 榮 神 父 一 九 四 零 年 晉 鐸 後 派 到 廣 西 梧 州 學 粵 語 , 一 九 四 一 年 在 丹 竹 小 修 院 教 英 文 , 一 九 四 三 年 調 往 白 沙 鎮 任 本 堂 。 同 年 因 盟 軍 在 丹 竹 建 機 場 , 修 院 被 逼 遷 往 白 沙
(昔 日 南 寧 教 區 小 修 院 空 置 的 房 舍) 與 聖 堂 近 在 咫 尺 , 主 日 我 們 輪 流 去 做 輔 祭 。 神 父 住 的 宿 舍 是 租 借 的 , 極 之 簡 陋 。 無 水 電 供 應 , 點 油 燈 ; 只 有 在 大 瞻 禮 時 才 用 大 光 燈 , 食 水 從 河 邊 挑 回 來 , 睡 的 是 木 板 床 。 有 一 次 下 鄉 傳 教 睡 在 禾 稈 堆 上 過 夜 , 他 還 笑 著 說 龍 床 不 如 狗 竇 , 如 廁 只 有 用 馬 桶 , 他 入 鄕 隨 俗 , 不 畏 艱 難 的 精 神 , 有 如 雷 鳴 遠 神 父 , 確 實 令 人 敬 佩 萬 分 。

一 九 四 四 年 日 寇 入 侵 廣 西 , 文 神 父 奉 命 到 重 慶 任 隨 軍 神 師 , 而 修 院 又 逃 難 到 猺 山 —— 都 榜 天 主 堂 。 當 時 是 半 工 讀 , 養 養 雞 , 種 種 菜 等 , 自 食 其 力 。 早 餐 食 雜 糧 , 只 有 晚 餐 一 頓 飽 。 猶 如 天 天 守 大 齋 , 文 神 父 知 道 我 們 的 苦 況 後 , 遂 向 美 軍 籌 款 接 濟 , 用 軍 機 將 善 款 送 到 都 榜 空 投 給 我 們 。 當 天 我 們 在 河 邊 洗 澡 , 看 見 一 架 盟 軍 軍 機 飛 來 , 低 飛 轉 了 兩 周 , 看 準 目 標 就 投 下 了 一 大 竹 籮 來 , 我 們 拾 起 並 高 舉 揮 手 歡 呼 , 盟 軍 軍 機 才 高 飛 而 去 , 籮 內 有 些 彌 撒 用 品 及 四 萬 關 金 (約 等 值 一 萬 美 元) 。 消 息 一 傳 出 去 , 馬 上 引 起 土 匪 的 垂 涎 , 他 們 圍 攻 天 主 堂 , 高 班 同 學 以 簡 陋 的 步 槍 苦 苦 地 守 了 兩 日 , 才 獲 救 兵 解 圍 , 天 主 保 佑 , 大 家 都 平 安 無 事 。

一 九 五 二 年 文 神 父 在 柴 灣 創 立 了 海 星 堂 , 我 則 於 一 九 六 零 年 調 到 柴 灣 。 首 日 「返 工」 見 面 , 他 對 我 說 :「Simeon (我 的 聖 名) 柴 灣 教 友 好 好 , 歡 迎 你 來 幫 我 , 你 做 乜 嘢 都 得 , 不 必 問 我 , 做 錯 我 會 話 你 知」 , 這 幾 句 話 我 永 遠 都 記 得 。 於 是 我 就 放 膽 成 立 各 善 會 , 辦 各 種 活 動 , 教 友 的 紅 白 事 以 及 嬰 兒 領 洗 , 我 都 一 手 包 辦 , 停 辦 診 所 , 開 幼 稚 園 等 …… 都 是 我 作 主 的 , 他 是 絕 對 信 任 我 所 做 的 一 切 。 我 喜 愛 勞 動 , 每 天 幹 一 兩 小 時 活 當 作 運 動 , 把 聖 堂 前 後 闢 為 花 園 , 親 自 興 建 聖 母 山 , 他 見 我 做 到 汗 流 夾 背 , 笑 著 說 :「Don’t do so hardly, Simeon, 慢 慢 , 哈 哈 !」 可 見 他 很 關 心 我 的 健 康 。

一 九 六 六 年 他 回 國 休 假 , 蘇 神 父 (Fr. Saucci M.M.) 對 我 說 :「Father To, 你 設 計 , 我 負 責 向 瑪 利 諾 會 申 請 資 金 , 一 齊 來 把 聖 堂 裝 修 裝 修」 。 於 是 , 我 請 堂 區 青 年 幫 忙 把 所 有 宿 舍 粉 刷 一 新 , 且 裝 上 空 調 ; 聖 堂 則 更 換 音 響 , 増 加 風 扇 , 坐 椅 換 成 長 跪 櫈 , 聖 所 鋪 上 紅 地 氈 , 美 輪 美 奐 , 他 回 來 看 見 後 驚 訝 的 說 : 「好 極 ! 全 都 變 了 。」

一 次 , 堂 區 青 年 會 借 維 多 利 亞 球 場 進 行 籃 球 比 賽 , 有 幾 個 「飛 仔」 走 來 , 不 分 青 紅 皂 白 就 把 會 長 推 入 廁 所 拳 打 腳 踢 地 說 : 「靚 仔 , 夠 膽 來 維 多 利 亞 球 場 打 Ball, 乜 堂 口 呀 ? 邊 個 係 堂 主 ?」 會 長 心 驚 膽 戰 地 說 : 「海 星 堂 , 文 顯 榮 神 父」 。 對 方 愕 然 地 說 : 「啊 ! 自 己 友 , 對 唔 住 , 我 們 走」 。 可 見 文 神 父 的 大 名 , 黑 道 朋 友 也 要 「俾 面」 , 相 信 那 位 「飛 仔」 是 在 赤 柱 教 導 所 受 了 文 神 父 的 感 化 吧 !

一 九 七 三 年 文 神 父 有 意 退 休 , 想 我 接 位 , 好 讓 他 專 職 監 獄 的 牧 靈 工 作 。 徐 誠 斌 主 教 對 我 說 若 你 不 接 受 , 可 能 你 們 兩 位 都 要 離 開 柴 灣 , 我 們 倆 都 捨 不 得 海 星 堂 , 故 我 接 受 了 主 教 的 安 排 , 文 神 父 留 下 作 我 的 顧 問 , 何 樂 而 不 為 昵 ? 之 後 接 我 位 的 本 堂 神 父 , 都 樂 意 文 神 父 繼 續 住 在 海 星 堂 。

九 月 三 十 日 得 悉 文 神 父 入 了 聖 保 祿 醫 院 我 正 想 找 時 間 去 探 望 他 , 萬 萬 想 不 到 十 月 二 日 傳 來 噩 耗 , 他 已 魂 歸 父 家 ; 毋 庸 置 疑 , 他 已 在 天 國 享 受 無 窮 福 樂 , 所 以 , 在 彌 撒 中 , 我 無 須 求 主 垂 憐 給 他 早 登 天 國 , 反 而 求 他 在 天 主 面 前 轉 達 我 們 的 祈 禱 。 我 相 識 文 神 父 六 十 餘 年 , 他 的 謙 虚 德 行 , 對 內 地 教 會 的 關 懷 支 援 , 海 星 堂 的 牧 民 建 樹 及 監 獄 福 傅 的 貢 獻 , 若 一 一 記 錄 下 來 , 那 可 是 一 本 聖 人 傳 了 。
難得糊塗, 陶成章著, 2015.


鮑思高家庭通訊217期, 2010.
先賢錄--香港天主教神職及男女修會會士 (1841-2010), 天主教香港教區檔案處, 2010.
Maryknoll Fathers and Brothers in Hong Kong 1920-2010, Maryknoll Fathers & Brothers, 2011.
國天主教傳教會與香港, 何心平著, 香港中文大學天主教研宄中心, 2011.
先賢錄--香港天主教神職及男女修會會士 (1841-2016), 天主教香港教區檔案處, 2016.